顺着马路边往前走,上官看着眼前的树,那一棵棵一抱粗的法桐树,竞都被砍成了秃头,成了一个个傻敦敦的木桩子。又要扩路了,到处都在建设……那树也曾是枝繁叶茂啊!记得刚来上学的时候,省城的法桐是一景。那时候,每到夏天,一街道两行的树,那枝桠长长伸出去,满树绿叶在马路上搭走个天然的凉棚,把晒人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那时候,无论走到哪里;到处都是绿色,满眼的绿荫,走在下边,真好!可树也是有毛病的,到了春天,它就会长出一些飞毛,那飞毛是树的种子,满世界地飘,落在人身上,迷人的眼,特别讨厌。听说,就为了治这飞毛,市政方面,把树都砍成了秃头。这一砍,一个城市都没有了绿色!说要嫁接呢。几十年才长成的树,谁知道嫁接出来,会是一种什么样子。那还是法桐么?
这时候,上官想到了那个家,那个刚刚建起来又被毁掉的“家”。无论如何,她得回去一趟了。这是最后一次,她得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她想,不会碰上他吧?但愿不要碰上他。也还是痛。
来到博雅小区大门前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戴草帽的人在门边站着,正与看大门的人谝闲话。两人一边谝着,一边吸烟……奇怪的是,等她走进来时,这人竟跟上来了。
上官在前边走,那人在后边跟,总是离她有三五步的距离。当她快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见那人依然跟着,上官站住了。
那人仍离她有三五步的距离。见她回了身,也并不躲闪,慢慢地走上来。
上官很警觉地盯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这人说:“你积德了。我想给你一份祝福。”说着,他取下了戴在头上的草帽。这人剃着板寸头,鹰眼,一脸胡茬子,嘴唇厚敦敦的,穿一身棉布对襟褂子,下身的裤子有一条裤腿是绾着的,露着腿上的一个疤,那疤像是一个黑紫色的月牙,脚下穿的是一双军绿色的布面胶鞋。
上官看着他,猛一下觉得有些面熟,这人是谁呢?可想着想着,突然,一个念头出现了,可她还是有些不相信:“你……刀总?!”
这人躬了一下腰,说:“这会儿,不是刀总了。老刀,老刀。”
上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不会吧。”
老刀像是很羞愧的样子,用草帽遮着半个脸,说:“破产了,我破产了。麻线穿豆腐,提不起了。”
上官望着他,一时感慨万端,问:“你,破产了?!”
老刀说:“让你看看我破产后的样子,你一定很解气吧?”
不知怎地,上官却非常同情他。她二话不说,马上取下了挎在肩上的包,伸手就要掏钱。她甚至想把身上带的钱都掏给他……
老刀拦住她说:“我知道,谁他妈都想看看我突噜下来的样子!我也想看看,人成了一堆泥,是个什么样。”
上官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心想,已经破产了,这人说话怎么还这个样子?虎死不倒架?
老刀说:“我兜里还有些钱。有整有零的,四十七块八。你要是不嫌弃,我请你吃顿饭?”
上官心里生出了许多疑惑……她望着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老刀说:“你要是看不上,就算了。”
上官想了想,说:“要请,还是我请你吧。”
老刀笑了笑,说:“也行。其实,我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两人走出了博雅小区,来到街头的一家饭馆。这家饭馆很小,不干不净的,只摆了几张圆桌,几只圆凳。待两人进去后,老刀就一屁股坐下了。上官先是从包里掏出了一叠卫生纸,把桌、椅擦了一遍,尔后才坐下来,说:“想吃什么,你点吧。”老))说,那好,我可点了。说着,他给那当服务员的小伙招了招手:“小伙子,来三碗刀削面,二两的。辣子猛一点,汪汪的!对了,再来头蒜!”那小伙说,好哩,三碗面。还要点什么?老刀说,我就三碗面。剩下的,你问她。她点什么你就上什么。上官看了看老刀,说你就要面?老刀说,就面。上官就给那小伙说,我要米饭,再来份西红柿炒鸡蛋。那小伙应一声,懒洋洋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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