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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你是观光客我是长街（第3页）
忍着疼龇牙咧嘴地走回保姆车里，一关车门她就拨通了卞忆南的电话，过了很久卞忆南才接，他压低着声音，似乎是在很热闹的场合里找了个幽僻处偷偷摸摸与她通话，周朴玉到嘴边的撒娇和抱怨突然就都咽了下去，她最后说，没什么事情，只是无聊了。卞忆南也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一年来卞忆南总是很忙，他的独立品牌还是个新生儿，需要小心经营和呵护，所以他总是费尽心思去各种上流社会的场合，竭尽全力将那些人笼络。
创业期嘛，总是很艰难很忙碌的，我不该打扰他，周朴玉对自己说。
脚踝的伤一直到生日那天还没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周朴玉推掉了一切工作，坐在家里等卞忆南的电话，卞忆南年初的时候就对她说过，今年的生日一切由他来安排。
晚上七点，卞忆南的电话终于来了，他给了周朴玉一家高级餐厅的地址，让她前往那里等自己。
周朴玉欢呼雀跃，几乎忘记了脚踝的伤痛，然而她在餐厅里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卞忆南来，最终她等来了卞忆南的电话，说自己暂时有事走不脱，让周朴玉玩的高兴。
周朴玉乖巧说好，挂掉电话却哧地笑了，只有她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玩好？
她最终离开了酒店，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步行去了最初的那家餐厅。
几年不见，那家餐厅看上去越发显得寒酸，寒酸到连周朴玉都觉得奇怪，自己当初是怎么会觉得这里梦幻如同天堂的？
大概……大概是因为那一夜与他重逢吧，那一夜的鹅肝丰腴松露芬芳，夜风徐徐琴音扬扬，不过是因为，对面坐着一位俊俏少年郎。
周朴玉到底没有进去，她在门外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家。
一个星期后补过生日，在周朴玉的强烈要求下，生日宴安排在最初那家餐厅，菜是周朴玉点的，与重逢那夜的菜单一模一样。周朴玉以为卞忆南会对自己说，你要向前看，不要老是留恋过去。但是卞忆南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怨这里的鹅肝松露鱼子酱味道比起曼哈顿的高级餐厅来差太远——他大概早忘了那一晚的菜单。
周朴玉重拳打软绵，觉得索然无味，卞忆南却很高兴，他神神秘秘拿出一个礼物盒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周朴玉满怀期待拆开礼物，最后却笑容勉强。
是一只爱马仕铂金包。
原来卞忆南所说的会让她惊喜尖叫的礼物，就是一只铂金包。卞忆南没有注意到周朴玉的神色，他诉说着这只包的来历，每个名媛都该有至少一只铂金包，他一直想给周朴玉也搞一个，为了这只包，从一年多以前他就开始频繁光顾爱马仕消费，终于在她过生日前拿到……
周朴玉打断他的话：「去年就有几个富商要送我铂金包。」
卞忆南的话戛然而止，周朴玉隐隐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气氛诡异地沉默着，最终卞忆南拿起了刀叉：「吃饭吧。」
然后就只剩下刀叉和盘子的碰撞声。
后来，他们都假装这一天不存在，卞忆南假装没有听到过周朴玉说曾经有比他身份显赫的人要送她贵重礼物，周朴玉也假装，假装没有在那天的报纸上看到新贵华人设计师卞忆南与纽约名媛在海岸度假一整周被狗仔拍到的花边新闻。
在大家心怀鬼胎心知肚明却保持沉默的状态里，时间一过许多年。
05
周朴玉在二十八岁那年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奖，不算什么大奖，但对于亚洲人来说已经很难得。
领奖的时候她依旧是穿改良旗袍戴那只翡翠手镯，这两样是她的标志。卞忆南没有出席这个颁奖典礼，因为有另一个更高规格的典礼给他下了邀请函，但周朴玉身上的衣服是他做的，他对周朴玉说，这件衣服就代表我，穿着它去领奖，就好像我在观众席上与你同在。
许多年前，他曾经对周朴玉说，总有一天，你可以在任何场合昂首挺胸地穿我设计的衣服，而不是只在真人秀的舞台上。
如今，他做到了。
他攀爬到了一个新高度，但是这个世界仍旧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去米兰去巴黎看秀，他依旧不能坐在第一排中央，可那才是他最终的梦想。
颁奖礼结束后，周朴玉突然心血来潮，独自回到了童年和少年时代曾经居住的贫民窟。
这里和她离开那年相比殊无改变。真奇怪，这些年，周朴玉涉足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华丽高端，每天回头看，都觉得前一天的绚烂其实光彩暗淡，她的世界在日新月异地变，连第五大道的灯光似乎都已
（）
经变暗，唯一在她眼中没变的，竟然只有这个贫民窟，没有变更好，也没有变更坏。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清晰地认识到它的破败，所以对它从来都没有过期待。
周朴玉穿旧皮衣旧牛仔裤旧，长发放下，把自己打扮成普通人在这里漫步，那家小时候常常光顾的广东人开的早茶店还在，她走进去点了一碗竹升面。
没有人认出她，她捧着碗发呆，直到有人走到她的面前问：「我可以和你拼个桌吗？」
她抬起头，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早茶店生意兴隆，只剩下她这一张桌还有空位，周朴玉敷衍地点点头。
男孩也点了一碗竹升面，等面凉的时候他喋喋不休，他说自己是广东人，刚刚来美国读研，他是学新闻的，来这一区是为了调查一下这一区华人的生存状态……
周朴玉不理他也不打断他，只任由他去说。突然间，那男孩子住了嘴，耳边聒噪骤停，周朴玉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那男孩子脸色微红，轻轻说了句：「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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