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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假象（第1页）
（）
那天是2019年11月2日，我不会忘记那一天。
「不是跟你说早点来嘛，怎么又让我等。」我的脚还没全从外面收进车里，王伊万就抱怨道。
「我刚刚下来你还没到，我想起有点东西没带，又折回去拿。」
「那是什么？」王伊万问我手里的纸袋。
「给罗莎的礼物。」
「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她。你知道她在很多老人眼里都是怪咖吧？」
「是吗？」我低头系好安全带，说：「很多老人都很喜欢她。」
「是吗？」王伊万模仿我口气。看得出他对我的反驳很是不爽。
我也没有继续多说，保持沉默。
车里放着他喜欢的交响乐，但我对此一窍不通，笼统的描述起来就是好听。先是悠扬而平静，然后某段悦耳的段律盘旋盘旋，伴随钢琴提高音调，你以为要继续升高，它却放慢脚步，拉长音符，像是一滴滴的水珠落入林间……但这种音乐就可以总在你以为要转为低沉的时刻忽然昂扬起来，捉摸不透，静下来听确实会让人着迷。
这一段特别好听，我想问问他这音乐叫什么，但他一直在说他公司里的事，哪个合作伙伴不好，哪个员工辞职了，上周他去了赌场输了一万多，这周他前几天都很忙，所以没怎么联系我——我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他。
「这个是什么音乐？」
「Swan。」
「什么？」
「Kissme。」
我扭头看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让你亲我。亲了我就告诉你。」
我竟然就那么顺从地靠过去，然后亲了他的脸。
「这是圣桑的《动物狂欢节》，他为每个动物做了一段曲子，你刚刚听的这段叫swan，天鹅。大提琴是马友友拉的。」说着他调了下音乐控制器，又放了一遍。
我们都安静下来，沉浸在音乐里。
我扭头观察了他，他整个人放松了，车速平稳，他跟着音乐轻轻摇着脑袋。
他见我有兴趣，开始款款而谈：「CharlesCamilleSaint-Sa?ns，法国人，算是旷世奇才，自幼过目不忘，7岁就懂拉丁语，会管风琴，也会弹钢琴，不仅是音乐家、演奏家、作曲家、乐评家，还涉猎植物学、考古学、地质学、数学，以及天文学。年轻时候他靠演奏管风琴为生，后来又做过钢琴教授。这些丰富的经历也帮助了他的创作，他写过各种协奏曲——钢琴的、小提琴的、大提琴的，还有多首交响乐，《骷髅之舞》、《纺车》都很好听，甚至还写过歌剧。你现在听的这个《大象》是《动物狂欢节》里的一支曲子，其实除了《天鹅》之外，《动物狂欢节》其他乐曲都是在他过世后才被公开的。《动物狂欢节》当时只是圣桑以乐会友的一些小作品，有意思的是，现在他流传最广泛、最受欢迎的乐曲，就是这个当时看似平常的作品……」
谈起熟悉的领域，他自信而绅士，魅力十足，我插不上话，但也享受其中，车程在音乐的陪伴下变短了。
没一会到了老人院，他停好车，我下车，王伊万绕到后备箱，突然拿出一束花送给我。满天星中有一支金灿灿的向日葵，我接下，意料之外，很是惊喜，他很久没有送花给我了。
「最近真的很忙，没时间陪你。但你知道的……」他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点点头。两周前才信誓旦旦要离开他，现在我居然又满心欢喜。
我很矛盾，答应袁钊的邀约、晚上去舞会——这算不算是对王伊万的一种背叛。
我把这个难题告诉罗莎的同时，也把准备的礼物送给了她。
那是一个发箍。上次一起去公园看鹿，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年轻女孩，她们都戴着发箍，一个宽宽厚厚的款式，往往是印着波点、彩色花纹，现在英国流行这种款式。罗莎当时说她要是再年轻些，也想戴一个试试。
「上次你说想试试，其实不管几岁，都可以试试的。」
我帮她戴上。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不断转动着头，各种角度欣赏发箍，然后转过来，笑出一口假牙，说：「是我喜欢的。我觉得很好看！很好看！」
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深深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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