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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眼睛（第3页）

一个老长工建议他们私奔，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再加上没有盘缠，两人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说不定，还没跑出吴家湾，就会被吴老太爷的狗腿子孙二鳖给抓回来。

按照吴老太爷定的规矩，两人会被弄进祠堂，绑在一起，关进猪笼里抬着游乡，受尽凌辱后再绑上磨墩弄到大河里去沉河。

吴小芬毕竟是吴家的小姐，肯定不会被弄去沉河，但是水生就在劫难逃了。

水生拍着胸脯说：「怕什么，我有的是力气，离开这里以后，我一定能养活你们母子！」

眼看实在没办法，两人只好决定天黑之后在长工们的掩护下一起逃出这里，出去以后再想其他办法。

谁也没想到，这场对话被吴家的丫环阿香给听了去。阿香连忙跑到吴老太爷房间，把听到的原原本本禀告给了吴老太爷。

当时吴老太爷正躺在床上抽鸦片烟，听完阿香的话当时就勃然大怒，把手里的烟杆狠狠摔在地上。

随即，他叮嘱阿香先不要声张，他自会处理。

事到如今，孩子肯定是打不掉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他吴家的脸面往哪搁？

吴老太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左思右想，计上心来。他差管家给吴小芬送去一些钱物，并安慰她说，吴老太爷平时最疼爱的就是她这个孙女，但这件事关系到吴家的名声，只能先委屈一下，让两人先到他在邻县的至交府上避一避，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两人接回来，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喜事。

吴小芬一听，喜出望外，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水生。

这吴老太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水生是十分清楚的。虽然有顾虑，但既然吴老太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再想跑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吴老太爷能够良心发现。

天很快黑了下来，两人在管家和两个随从的看护下，上路了。

这一路，水生走得战战兢兢。说不上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刚走出吴家湾，山下的林子里便冲出几个满脸凶相的人来，领头的正是那狗腿子孙二鳖。他们二话不说就把吴小芬架起来，送到了山上的尼姑庵，锁在一个小房间里，由一个老尼姑看管着。

这老尼姑曾经也是吴老太爷的一个老相好，吴老太爷在白天已经知会过她，让她把吴小芬看管好，等孩子生出来后，弄死埋进尼姑庵后面的林子里，再把吴小芬嫁到外地去。

这种事，老尼姑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专门为吴老太爷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至于水生，当时就被那帮人给打死了。他们把尸体伪装成被抢劫的样子，就这么扔在了林子里。

吴小芬当然不知道水生的情况，她只知道这次是跑不脱了。她盼星星盼月亮，整日以泪洗面，就盼着水生有一天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解救。

可是，他再也没出现过。她整天哭，整天哭，慢慢地眼睛就给哭坏了，看东西也一天比一天模糊起来，心里的思念也变成了怨恨。她恨吴老太爷，恨吴家大院里的所有人，恨这个老尼姑。接着，她又恨起水生来。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难道说，他早已去到另一个地方，过上了好日子，把她一个人扔在这活地狱里？

她哪里知道，水生此刻就躺在山下的林子里，离她不过一里远。

他早已变成了一副骸骨，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静静地注视着尼姑庵的方向······

终于，吴小芬的孩子即将出世了，整个接生过程都是老尼姑一个人忙前忙后。可怜的吴小芬在过程中难产，孩子刚露出头来就咽了气。她始终没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吴小芬怨气太重的缘故，那孩子刚出生脸上就带着一副凶相，小小的眼睛用怨毒的眼神地盯着老尼姑。第一眼见到婴儿的时候，老尼姑就被吓得不省人事，而那个婴儿在出生没多久也死了。

就在这天晚上，一场无名业火将尼姑庵烧了个干干净净。这火到底是谁放的，没人说得清。

第二天，吴家的人在废墟里发现三具被烧得焦黑的尸骨，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小的婴儿。

由于尸体无法辨认身份，吴老太爷便安排下人将三具尸体草草下葬，并严令禁止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吴家湾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谁也想不到，可怕的事情竟然很快就发生了。

就在吴小芬死后的第七天晚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敲开了吴家的大门。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吴家的长工们才发现，整个吴家大院，除了长工，其他人全死了，死状十分恐怖。

这事很快就在吴家湾传开了，人们都说是吴晓芬的冤魂回来报仇了。曾经有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一个穿白袍的女人站在河边哭泣，便好心上前问道：「你为何哭泣？」

「因为悲从中来，不知道自己的爱人身在何方，你能告诉我吗？」

那人道：「我不知道。」

女人忽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瞳孔很小，只剩眼白，仿佛能摄人心魄，看上去恐怖极了。「连你也要骗我？」说完作势就要扑过来。

那人吓得落荒而逃，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不久便一命呜呼。

随着见过吴小芬鬼魂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吴家湾人心惶惶。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整个吴家湾开始与世隔绝，最终渐渐被遗忘了。

然而，吴小芬的鬼魂并没有随着吴家大宅的那场火消失。直到今天，她仍然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哭泣着，寻找自己的爱人······

三

时间头也不回地地朝前走，李斯文渐渐忘了签售会上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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